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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4 期 2025 年 1 月 17 日 星期五

迟延证明书 ቔᆀšޣ઼ čರЧĎ

林老师站在讲台前，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教室。点名表 ……？” 来，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绿海为背景、蔚蓝的天空映衬下的
上的空格依然没有填满，这已经是第五周了。门被推开， 高楼大厦……
几个学生拿着迟延证明书走进来：“对不起，电车又延误 前排的女生正低着头吃巧克力，纸包装拆开的声音轻
了。”林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目送他们走到座位上。 得像蚊子在嗡嗡叫。后排两个男生正对着手机屏幕说笑，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一封匿名投诉信，校长要求她
目光里全无对眼前这节课的关注。  “稍微注意一点，讲课就集中把课本讲好！学生们的意见
“都带课本了吗？”她问。 还是要听的。”
“学中文，到底能学到什么？学中文只是因为要考试
“用手机看，方便。”学生们懒散地回应。 分数，只是因为要单位吗？”林老师停顿了一下，试图寻 第二天的中文课，林老师只讲课本内容。学生们没有
找那些游离的目光。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窃窃的私语和 吃东西，也没有大声说笑，只是默默地看着电脑或手机。
“用手机看，方便。”坐在靠窗的一个男生头也没 漫无目的的翻书的“沙沙”声。  铃声响起时，林老师合上课本，转身离开教室，没有多说
抬。  一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白幕上打出了她精心制作的
“方便？”林老师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却没继续追 PPT。这一页，是一幅世界地图。“会中文，能让你们更 后来，林老师再没有收到投诉。但她知道，自己讲过
问。  深入地理解这个世界。中文是工具，但更是一种文化。” 的那些关于中文的意义、关于世界的宽度等等的课本之外
她缓缓说道。  的东西，哪怕在一个学生心中留下了印记，那她也没有白
“为什么要学好中文？”林老师提起粉笔，熟练地在 说。
黑板上用日语写下这个问题。她转身望着他们，微微扬高 角落里的一个男生举起手：“老师，您讲这些，课本
了声音：“中文不是一门‘轻松’的学科，不是选修课里 内容就总讲不完。” 对她来说，学生时代外语考试从来没有低过90分，
的‘水课’。但也不是大家传说中的难课。中文不是用来 她多么想听任课老师讲课本之外的更宽广的世界啊。如
死记硬背地学的，是用来练、用来用的.......学好中文，会 下课铃响时，林老师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教室。教学 今，她希望那些日本大学生总有一天会明白，课堂上那些
说中文，是会损失，还是会对今后的人生大有用处呢 楼走廊上的风透过玻璃窗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她停下 不被重视的东西，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冬 雨 ቔᆀšณಕ Ϗն০࿰Ď

烦煞了，这么磨蹭，烦煞了。 “哦，谢谢。”年轻人连连点头，翻找了好一会儿， 标。天生不行。你们的文化缺乏细节和标准。”玛丽的
拿起几张卡，又迟疑地放回去。陈安的目光锁住他。烦， 话，一刀刀，砍掉所有努力，只剩下陈安的诺诺：“我会
冬雨裹挟着湿冷的气息，拍打着“王子”街头那家 烦煞了。 改进，我会改进。”
7/11店。陈安站在柜台后点开手机。身影被日光灯拉得很
细很长。他正通过微信告诉妻子会晚回家，眼前这个小子 终于，年轻人拿了一张充值卡走到柜台，小心翼翼地 此刻，面对这个洋女人，陈安语气顺滑，充满了恭
耽误了他的下班时间,“Be home at ten.”。就是跟妻子 问：“这个……可以直接用吗？” 敬，“两块钱一个。”见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
陈安也爱用英语表达，仿佛这样就能在脚下这片土地站得 他迅速找了九十八块钱递过去。
更稳。 “可以。按提示操作。”陈安不想多话，顿了顿，目
光冷冷扫向年轻人，还是补了一句，“不过，打开后就不 女人淡淡地笑了笑，似乎刚想起了什么，“哦，我正好
陈安对自己很满意。三十年前，他带着羞涩和抱负从 能退了。” 有零钱。”她随手丢下一个硬币，拿着打火机转身就走。
上海移民墨尔本，由一名普通的打工仔开始，不停打拼，
步步高升。如今，已是这条街生意最兴隆的商铺的老板 中国小伙的脸更红了，有些难为情：“哦，那我想想 “谢谢，欢迎再来！”陈安下意识地喊了句。交易数
了。他“熬出来了”。拥有一定积蓄，日子过得富足。当 再来买吧……”他把卡放在柜台上，道谢后匆匆离去。 额不大，但是爽气。他走出柜台继续整理充值卡，心里感
然，也略感寂寞。他的世界始终有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叹，“还是要做白种人的生意。”
他和外界的联系。他没朋友。既没能融入澳洲主流社会， 陈安冷笑了“果然不买，浪费时间。”他转头望向货
也不屑与华人为伍。陈安认为，自己已经是“澳洲人”， 架，咦，怎么电话卡少了？眉头拧紧，心头火起。说不定 就在这时，突然，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脑海一片
与那些“后来来的中国人”不同，他们是“外来者”，之 被刚才那小赤老偷了。陈安快步走到货架前，打算清点。 混乱。“不对。好像，她刚才并没有给我一百钱啊！”
间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叮咚”。店门再次打开。一位胖女人踩着高跟鞋走 陈安猛地冲到监控器前，睁大了眼睛。 屏幕显示，
今晚，“鸿沟”那边来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 了进来。昂首挺胸，花呢裙裾大幅摆动，便利店一下子变 那张绿色百元大钞只是晃了一下又回到钱包，根本没有交
黑头发，黄皮肤，穿着一件明显已经湿透的羽绒服。胸口 小了。 到他的手上。女人用两澳元钢镚买了打火机，同时，动作
大大的四个中国字“勇闯天涯”那么刺眼。陈安嫌弃地皱 娴熟地把陈安给的九十八块钱揣进了口袋。更让人目瞪口
了下鼻子，“哼，又是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或者廉价劳 “给我来个打火机。”女人翻着蓝眼珠，拿腔拿调， 呆的是，她居然悄悄把柜台上的手机充值卡也顺手拿走
工。”他用英语高声问：“How can I help you？” 像极了玛丽。陈安不由得一愣。 了。那张卡，正是中国小伙儿留下的那一张。

小伙子似乎被吓了一跳：“请，请问，这里有电话卡 玛丽是7/11总部经理，管理陈安所在的这个商区已 陈安的手指不自主地攥紧了柜台边缘，随即无力地低
吗？” 经十年了。一想到玛丽陈安就气短。每次她来巡店，他都 下了头“哎……”。
尽力准备，打扫卫生、填满货架、整理库房，盼着得个高
陈安放下手机，朝货架抬了抬下巴，改用中文：“那 分。然而，高分从来没有，有的只是奚落。“陈，你们这 夜深了，冬雨下个不停，劈劈啪啪，打在玻璃上，打在
边第二排。” 些中国老板就知道赚钱。不讲卫生。店面太脏啦，不达 店门上，打在人的心上。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