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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8 期 2024 年 11 月 22 日 星期五
微型小说专版
不垢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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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的二元对立愈演愈烈。 大运河无能为力,我也无能为力。劝其扔了, 吸纳无穷尽的难民,以欧洲老大的姿态逼迫同洲同
另择毛巾。 心同德,亦接纳无穷尽的难民,导致英格兰不得已
非善即恶,非黑即白,非垢即净,非净则垢。 壮士(绅士)断腕,宁愿经济下行也要断开这蔓延
可是我华夏文明的先祖,无论文王,还是老庄,都 她是一天洗手几十遍的人。疫情之后更甚,不 的毒瘤(那像不像西医里对癌或毒的切除手术?)
已经把那事物互相依存矛盾对立与互通转化的性质 知道听了哪个专家的箴言,也不用洗手液或肥皂
一针见血点出来。大道至简,在那黑白阴阳鱼之 了,只用清水长洗。手巾就一直湿答答从来没有干 再如何,也不可能把欧洲这条泰坦尼克大船侧
间。 燥过,在卫生间的环境里,不聚成霉才怪。她每洗 舱拉出的大口子弥合起来了。欧洲日渐沉默,在蜂
一次手,手都会霉一次。 拥而入的异教徒尤其是极端分子的袭击中,欧洲日
一位友人特别整洁干净,因是阳历九月生人, 渐沉没。
处女座天性使之更加迷狂一般地追求净与洁,已经 这难道不是巨大反讽?
到强迫症的地步。对于我这个散漫无依的大射手而 于是,极左向右极转弯来临了。2015年后多年
言,我们互为极端,我则是凌乱、不讲究,干净不 她家里几乎找不到一丝落灰,却在这极致干净 里,我期待它的稍微右转,可惜人们后知后觉,总
干净是可以含混糊弄而过的。之前掉在桌上的饭米 背后,有着如此霉垢。而我大大咧咧貌似从来不理 不肯中庸一些,或为身处异国的外国华人的私心
粒与菜是不肯再吃的,年岁大了,更能知道物质世 顺什么东西,但擦手擦脸却一直保持干燥清洁。为 (担心一旦右起那自己也是被排的一份子),宁愿
界的辛苦,稻粱的来之不易,也能忍受用筷子将其 了室内一直有流通的空气,无论春夏秋冬她都把各 看着德意志被穆及极端教zhi主义者伤害伤害再伤害
夹起来继续吃——如父辈一样。小时候是多么不能 面窗子都会打开——家宅三面都有窗,甚至冬夜卧 …
忍父母捡掉落桌上的米与菜放进嘴巴啊。 室门与窗子也都洞开对流。秋冬春三季她家常常有
穿堂风的狼嚎怒吼——真是狼嚎的声音呢,第一次 刚刚出现的大选,德国部分民众集体陡然右转
貌似我们俩如同南北极,却都秉性善良,她能 听到差点惊掉牙齿。而我,门大抵是关着,窗户留 了。为爱丽丝高兴,也为德国担心。德国百年政治
容忍我的无序与“不爱干净”,每周都会去她家呆 个小半的缝隙。纵然风一样自由如我,也知道穿堂 犹如初学驾驶上高速的人,唐突拐弯(通常极
一天过一夜。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听我说 风之邪气伤人,每每小心谨慎行事。青年中年时代 拐),这是很容易出车祸的,也是极容易出战祸
大房子人少人气不足不好的缘故,她一个人在家住 情感与生活磨难导致身心诸种毛病,但追求自然药 的。
一百五六平方,相当寂寞清冷。但至少,她能忍受 食同源甚至不医不药而愈的方法。而这位极爱干净
我身上她所不能忍的习性,就已非常不错。 极怕污浊之气的女人,则落了个半辈子以来一直都 《乱世佳人》里的瑞特是个非常睿智的矛盾
有的偏头痛,止痛片服用不计其数。 体。在战前集体异口同声说不可能打仗时危言耸
上月根据视频打假号推荐买了个大运河洗衣 听;在大家一致维护南方秩序而战时穿越烽火大肆
皂,能将擦脸毛巾从灰色回复到洁白如新。赶忙友 不一样的天性,不一样的生存方式。以往我非 敛财;在南方败局已定哀兵遍野时候为南方英勇上
情推荐给她,看到她盥洗室的擦手巾黑乎乎一团。 常敬仰钦佩她的秩序与整洁,直到看到这块擦手 战场;在战后回归生活也是很多矛盾中让人惊讶地
她告诉我那毛巾是一周用洗衣机洗一次的,其实并 巾。电光火影之间,顿时领悟到一个不生不灭、不 站在看似不属于他站的那一方。
不脏,只是黑颜色洗不掉。而我却每次宁愿手自 垢不净、不增不减的人间示现——《心经》里早就
干,也不用其擦手,要么就用顶上挂钩处干净地方 指点出来的人间真理。此外她身上那种对大猫大鳄 德意志哲学大牛康德更是一个矛盾体。在人们肯
擦下指头。 的崇拜,又示现出阴阳鱼之黑白转化、善恶之间的 定上帝敬仰上帝时,他反对论证上帝的存在。在人们
流转。似乎脑海里的理念与生活互相照见,于是通 否认上帝反对上帝时、他反对论证上帝的不存在。这
她说大运河没有用。也许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 透了物极必反之真理。 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可知论者,是否也手执东方阴阳鱼
的女人力道不够?让我这漂泊异域十载练成女汉子 的圭臬?
的义气魄力立刻升腾,拿起她洗不干净的毛巾就开 由是想到寄居十年的德意志。二战前姑且不
始猛烈搓揉起来。不对啊,怎么会洗不干净呢,大 论,战中疯狂恶行导致战败后被各国瓜分打压,如 落到底,站在更高远的地方,如神、如佛的位
运河把我那纯棉白毛巾都能恢复成出厂模式,对这 同被抽了筋的龙虾,再也举不起大鳌。而这种二战 置,净与垢,善与恶,好与坏,黑与白,纵然相生
个聚酯纤维的擦手巾应该会更有疗效啊。洗了很 罪感加上西欧人基因自带的基督教原罪思想,使全 相克时常转换,却似乎都微不足道了。人世间其实
久,甚至浇注了热水,似乎一点没有变化。拎起来 族从此低眉俯首做人,纵使经济上去了,民族气质 是,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凑到近视的眼跟前看,顿时又惊又惧。那所有的 上,却依然是被阉割的状态,从而一路狂奔到圣母
黑,其实已经是沉入纤维深处集结的霉。 心泛滥的极左(如果德国式善良被称为左的话): 2024.6.12

